叔本华的《正确的艺术》：第一本关于恶意辩论的实用指南

编纂肮脏把戏的哲学家

大约在1830年，欧洲最杰出的思想家之一坐下来撰写一本关于如何不诚实地赢得争论的手册。阿图尔·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哲学家，一个高度重视真理的人，他围绕达到真理的困难构建了一个形而上学——起草了一篇简短而尖锐的论文，名为《争辩的辩证法：保持正确的艺术》：争辩的辩证法，保持正确的艺术。

前提以冷静的方式呈现。抛开真相——这不是一本关于正确性的书。这是一本关于胜利的书：三十八个编号的策略，用于在争论中获胜，无论你的立场是否值得。拉伸对手的主张，直到它变得无法辩护。滑动在同一个词的两个含义之间。将你的结论偷偷带入你的前提中。改变话题。诉诸权威而非理性。如果你在各个方面都处于劣势，使用最后的策略：放弃争论，攻击对方。

读者们从那时起就一直在争论这篇论文是什么。是一个愤世嫉俗者的忏悔？还是对人们实际争论方式的讽刺，伪装成一本说明手册？最有说服力的解读是文本本身所支持的：它是一种诊断。叔本华观察了足够多的争论——在研讨室、在印刷品中、在他那个时代的哲学争论中——他看到大多数争论根本不是在寻求真理，于是他像一个系统思维者对待反复出现的现象一样，对其进行了分类。

这使得这是一个关于构建理性辩论传统的系列的自然第八章。印度人列举了辩手可能如何失败；经院哲学家建立了保持争论诚实的制度。叔本华反转了视角，列举了辩手可能如何作弊——并因此写下了我们现在所称的恶意辩论的第一本系统性实地指南。

争辩：为了胜利而争论，而不是为了了解

这个词源于希腊争斗女神厄里斯，肖邦豪尔精确地使用了它。争辩辩证法是以赢得争论为唯一目的的争论——而不是寻求真理。它是本系列所涵盖的一切的影子学科：亚里士多德的辩证法测试主张以找出什么成立，而争辩则操控测试本身，使一方无论如何都能获胜。

使这篇论文具有冲击力的是叔本华对争辩存在的原因的阐述。他认为，根源在于虚荣。几乎没有人能忍受在公众面前被证明是错误的；当一个立场开始崩溃时，“普通人性”会寻求各种技巧、躲避和欺骗，以最终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这并不是因为人们愚蠢，而是因为承认错误的伤害比学习的奖励更为尖锐。这些技巧并不是坏人的边缘病态，而是普通人在争论压力下所采取的行为，这正是它们值得系统研究的原因。

注意这个框架悄然承认的内容：这些策略有效。这三十八种策略在现场辩论中足够成功，值得被提及。这是现代读者在浏览目录时应当铭记的不安洞察——这些并不是在检查时崩溃的逻辑错误，像形式谬误那样。它们是表现手法，并且在实时中击败诚实的推理者，正是因为诚实的推理比诡计要慢。

目录内：你会认出的动作

三十八计是不均衡的——有些是古典辩证法的技术要点，其他则是永恒的。今天阅读它们时，令人惊讶的是有多少计谋有了现代名称。叔本华最早提出了这些观点，但没有相应的词汇：

• 扩展。 将对手的主张拉伸到其自然界限之外——使其变得更加普遍、更加绝对、更加极端——然后反驳这个夸大的版本。现代名称是稻草人; 反向运行，从一个大胆的主张退回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安全主张，它变成了堡垒与院落。
• 同音异义。 在同一个词的两个意义之间滑动，并将对一个意义的论点视为对另一个意义的论点——模棱两可，这个把戏会被书面定义瞬间击败。
• 概括具体。 针对对手在一个案例中提出的主张进行回应，仿佛它是一个普遍的主张——这是扩展的一个有针对性的变体，也是让谨慎的发言者听起来不小心的可靠方法。
• 假设需要证明的内容。 将有争议的结论偷偷带入你的前提或定义中——这就是提问的请求，正是带有倾向性的问题的祖先，它会定罪你所回答的任何内容。
• 转移争议。 当争论对你不利时，改变争论的内容 — 这个策略现在被称为红鲱鱼，也是框架问题成为辩论中最强有力的卫生措施的原因。
• 诉诸权威而非理性。 用一个受人尊敬的名字替代论点，调整以符合听众的崇敬而非问题的优劣。
• 尽管失败也要宣称胜利。 当交易以未解决或失败告终时，要自信地宣称获胜；观众记住的是自信，而不是逻辑。每一次未记录的会议都会为这一场次带来回报。

两个方面使得该目录与单纯的谬误列表有所区别。首先，这些是战术，而非错误——每一种都是有意而为，这就是为什么肖宾豪尔按何时使用来组织它们，而不是按它们违反的逻辑形式。其次，它们是面向观众的：许多策略明确针对听众会相信的内容，而不是对手可以反驳的内容。肖宾豪尔明白，争辩是一项观赏性运动。

他拒绝完成的书

这里故事发生了最奇怪的转折：叔本华从未出版这部论文。他在1830年至1831年间草拟了它，然后将其搁置；手稿在他余生中一直留在他的文件中。当他在晚期的合集《附录与补遗》（1851年）中重新审视这个主题时，他解释了放弃的原因——并仅记录了“作为旧项目样本的几个策略”。

如此详细和细致地考虑人性中常用的弯曲方式和伎俩来掩盖其缺点，已不再适合我的性情。

完整的文本只有在他去世后才被读者所知，通过他的手稿遗存——一段46页关于争辩辩证法的部分，英文读者现在可以通过E.F.J. Payne翻译的《手稿遗存》访问。T. Bailey Saunders较为宽松的翻译《争论的艺术》在19世纪将其引入英语，而A.C. Grayling在2004年的版本则以一个固定的名称重新命名：正确的艺术：赢得争论的38种方法。

放弃本身就是阅读这本书的最佳证据。一个愤世嫉俗者在推销一本技巧手册时，并不是因为对材料的厌恶而将其搁置。叔本华列出了歪曲的方式，发现这个目录是准确的，并且发现与之保持亲密关系是有腐蚀性的——一个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疾病的诊断者。

讽刺、手册还是镜子？

这篇论文常常被错误地标记为真诚的建议——在缺乏背景的情况下，《赢得争论的38种方法》作为一本自助书籍出售，这也是格雷林时代版本能够吸引大众的部分原因。整体阅读时，尖锐的观点不容忽视：一位在了解任何事物的困难上花费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思想家并不真诚地认为你应该模棱两可地绕过对手。

但“讽刺”这个词也不足以形容它。策略被描述得过于精确，关于何时每个策略有效的战术细节过于丰富，以至于不能仅仅视为嘲讽。最有用的框架是现代安全人员用于攻击目录的那个：你记录这些恶行以防范它们。无论叔本华是否有意，这本书最终成为了——一种免疫文本。命名这个动作，它对你的影响就会大大减弱。

这种框架也为现代读者设定了伦理界限。从描述性角度研究，目录增强了你的防御；从规范性角度研究，它使你成为所描述的问题。这条界限贯穿于我们自己的辩论不当行为的实用指南的每一页——识别和反制，绝不指导。

195年后：相同的动作，结构反制

将1831年的目录与现代不诚实策略的清单放在一起，其连续性令人惊讶。扩展作为稻草人及其堡垒与空地的反转继续存在。转移注意力是红鲱鱼和什么主义的转移。假设必须证明的内容存在于带有倾向性的问题中。尽管失败仍声称胜利是未记录会议的最爱结束语。而策略38则有一个完整的现代家族——从语气警察的优雅版本到公开的人身攻击。

改变的不是举动，而是可能的反击。叔本华自己的结论是悲观的：只与少数能够进行诚实辩论的人争论，其余的人就让他们去吧。当每场争论都是一场实时的、未记录的表演时，最快的舌头占据了优势，这就是当时最好的答案。

结构改变了条款。目录中的几乎每一个策略都依赖于现场口头辩论的特性：仅存在于可争议记忆中的主张，一个可能不被注意的问题，一个评分观众信心而非内容的场合，惩罚细致思考者的节奏。在论证级讨论中，主张是带有作者和历史的书面节点——扩展在主张自身记录的措辞面前失败；框架问题使得转移成为一种明显的行为，而不是流畅的；优点评分附加在论点上，而不是在提出论点的人的音量或地位上；而“尽管失败仍声称胜利”与决策记录相冲突，该记录准确显示了什么经得起审查。

这是整个系列的弧线压缩成一个对比。从Nyāya到经院派的传统不断发明程序以保持分歧的诚实，因为他们知道无结构的争论会默认转向争辩。叔本华以无与伦比的清晰度记录了这一默认。现代的答案与古代的答案相同，只是工具更好：不要试图智胜骗子——改变游戏规则，让诡计不再奏效。

目录仍然教会了什么

五个要点在195年中保持完好：

• 恶意是系统性的，因此防御也可以是。 这些技巧是有限的、可学习的目录——预防胜于即兴发挥。
• 战术不是谬误。 辩论策略是有意图地使用，并且经过精心安排以产生效果；反制它们是结构和程序的问题，而不仅仅是逻辑。
• 侮辱是一种信号。 计谋38是最后的手段——在争论中进行人身攻击可靠地标志着使用者已经没有论据可言。
• 虚荣，而非愚蠢，驱动着这一切。 人们在争论中作弊，因为承认错误会带来痛苦；任何降低犯错成本的过程都会降低作弊的诱惑。
• 描述并不是认可。叔本华将自己的目录搁置，而不是生活在其中——这些动作是为了被认知，而不是被使用。

肖朋豪尔拒绝完成的论文意外地成为了一个真正有用的类型的创始文件：关于争论不当行为的实地指南。它的现代后代——包括我们的——继承了这种方法及其所带来的义务：列举每一个诡计，而不进行任何指导。

推理的根源系列

本文是探索世界论证传统系列的一部分：